酒入风

“我想敬敬”

冷逆cp爱好者,默默等粮一百年;
懒癌有风险,关注需谨慎

【祥子→闻一多】车

第一次在lofter发文还请多指教……
这是没有车的《车》,唔,直面我失败的高考
逻辑和文笔是没有的,私设、ooc和bug(尤其是时间)倒是十分齐全了
蛮黑暗的?cp感很弱不知道算不算占tag……
与历史人物无关,除私设外不属于我
总、总之多多包涵啦【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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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子→闻一多】车
北平的富人出殡,用三十二人抬棺材,领杠的喊:“四角儿的跟夫,本家赏钱一百二十吊!”① 锣声哐哐地向前去了。

祥子跟在后头,有气无力地慢慢的地蹭着,人家用锣锤敲他的脑袋说:“孙子!说你呢,骆驼!你他妈的看齐!”他也似没听见,不愿意走得很齐的。② 祥子在这“一百二十吊——”、“你他妈的看齐”、“哐哐哐哐”里慢慢地弯腰拾起一把洒过的纸钱,揣在自己腰里。

怎么,他竟是死了么?——祥子想。

他是昨天,或是前天听到这个消息——日子对于他而言已经没有什么意义——那是别人讲的。他走在某一条街上,听见人家读报纸,说在昆明暗杀了一个人……姓闻的……为了演讲……痛心震惊……

姓闻的说:“……是李先生的光荣!”

姓闻的说:“……我们要讨回一个代价……”

姓闻的说:“正义是杀不完的……永远存在!”③

祥子立刻想到一位清瘦的灰色长衫的先生,他觉得他甚至透过这些句子,就能看到这位闻先生振臂高呼的样子,看到他随着激动的身躯而不安分摆动的头发③。那乖巧的红色围巾围在他的脖子上,祥子猜想他能够看到那里露出了一颗几乎微不可见的、黑色的痣。

“哐——”这一声正响在他的耳边,祥子茫然地四处望着,望过之后又垂下眼睛继续地蹭。

他记起初见闻先生的那个时候,虎妞已经难产死了,他卖掉车去安葬她。但是忘了为什么他又赁到车了,而且变得很愉快④。也许是因为他很快就拉上个买卖,那人不识得骆驼祥子,只说:“拉车的,送这位先生去北平站。”然后拉起他身后的一人,搂着腰几乎是抱上了车,笑着劝道:“闻先生,不得已只能让你坐人力车了,破回例吧您就。”闻先生说:“你能来送我,已经不容易啦。”然后冲祥子笑笑,问他:“劳烦这位先生,去北平站多少钱?”

于是祥子先看到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灰布长衫下的一把细腰,然后是安静地围在脖颈儿上的红围巾,一颗小小的痣,书卷气的金丝眼镜,最后是一个春风暖酒漫野花开的微笑。

祥子想要同他们论一番价钱——他需要钱,无比迫切的——但是话到嘴边儿,不知怎的却成了一句:“瞧着给吧。”然后在先前那人问他“认识路吗”的时候,还他一个从前习惯的、既像装傻又像耍俏的那么一个微笑。⑤他觉得自己简直已经回到了很年轻的时候,甚至连那时候的力气也仿佛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陪着出殡的人散了,祥子揣着那些领到的铜钱,和那些捡起的纸钱,呆呆地向前走着。

送闻先生去火车站的路上他感觉到这位先生很拘谨,似乎并不敢坐实,且动也不动,恨不得将自己化作一片透明的蝉翼。他几乎做到了。事实上他很轻,祥子只觉得他轻得好似一片沉默的树叶,风一吹就会飘走的。这让他不得不时常偏过头去,瞟一瞟闻先生还在不在他的车上。然后他沉默的拉车,希望自己像一颗沉默的树。

到了地儿,他扶那一把细腰下车,然后闻先生笑着同他讲再见。祥子傻笑着点头说诶,觉得脸上烧得厉害,好像那次和虎妞一同喝酒时一样烧⑥。他目送着那个灰色的背影,预测到这个看上去那样瘦弱的书生将在他高喊到沙哑的低沉嗓音里撑出一种怎样的气度和风骨。

祥子走向那个院子,他突然记起那天送完闻先生,他是要去接一个美丽的女孩子,他预备同她成亲。就像在从前一个无比酷热的夏天是感受到的一样,祥子感到从内而外的热,但他又很高兴。他沿路扑向很多井,喝了很多水,感受那凉气,喝到连连打嗝,水要往上漾,可还是从心里热,一直热到看见白房子的“白面口袋”的那一刻,下了暴雨,水包裹着他,他又无处可去。(7)

祥子进了屋,先没有点灯,只坐在黑暗里,感觉同“死亡”靠得很近。

祥子是见过一些死亡的,比如父母,比如虎妞、小福子……他将他们埋葬,也将一部分的心埋葬,又把剩下的心装在他的车上卖掉了。埋葬的一部分心也许还能再刨出来,卖掉的那一部分就打了酒,失在了从嘴角溢出来的酒水里,再拿不回来。

祥子也没见过一些死亡,比如有砍头的,他不去看,他晓得那些人和那个倒霉鬼一样是让人那六十块大洋或是别的什么卖掉的(8),有什么好看的呢。

还有比如报纸上写某某被人暗杀,祥子也不看,排除掉不识字的原因,他晓得那左不过是些与他无关的悲欢离合笑料谈资。

但是这次祥子忍不住去想闻先生生命的最后一幕。他去还原一些细节,想到闻先生走夜晚的昏暗小巷里,车灯在他背后亮起。闻先生转过身去的时候看不真切,但是几杆枪从车里伸出来,毫不客气地在他身上描出几朵带血的花。

一滴圆润的血珠映过沉默的小巷,映过冷酷的枪口,映过砭骨的黑暗,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变成两半儿,像一小颗碎掉了的玉石。

祥子又想到闻先生的那双金丝眼镜,它落在青石板上的一滩血泊中,带着一线轻巧的裂纹。③

每想一幕,祥子的心就痛上几分,但痛得再厉害,却又偏偏忍不住去想。

他终于晓得了一件再令人心痛也无法改变的事实:就像一棵苇草折在凄风苦雨中,闻先生的一把细腰折在昆明的枪林弹雨里。

戏文里英雄赴死的时候总有个慷慨激昂不屈不挠的唱段,被砍头的游街时也要唱一段“我手持钢鞭”,或是说一句“二十年又是一个……”⑨,许是为了在黄泉路上壮胆,英雄和小人,到底都怕这个。

但祥子已经不怕了。

他就像一棵枯死了的、原来茂盛挺拔而沉默的树,某一天那枯朽的树根突然触到了地下的水层,还没来得及欣喜,就发现这地下水只是上天一颗错误怜悯的泪,在四周的干燥压抑中很快就干涸了。

今晚没有唱曲儿的,甚至连夏虫也沉默,但祥子也颇喜欢的。

他静坐了一回,便点了灯,洒了才捡的纸钱(10)。然后他找出从前拉车时用的鸡肠子带儿,系在梁上,便缢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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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老舍《茶馆》第三幕注释
②老舍《骆驼祥子》第二十四章
三处③电影《建国大业》闻一多镜头
④详见老舍《骆驼祥子》第二十二章
(5)老舍《骆驼祥子》第一章
⑥详见老舍《骆驼祥子》第六章
(7)老舍《骆驼祥子》第二十二章、第十八章
(8)老舍《骆驼祥子》第二十四章
⑨鲁迅《阿Q正传》第九章
(10)情节参考老舍《茶馆》第三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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